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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凛冬将至”,法国提前拉响“能源战争”警报

关掉Wi-Fi,在家里穿羽绒服,淋浴时撒尿……夏天还没结束,法国人(ren)就在设(she)想如何在冬天发起一项全民节能运动。“我(wo)们(men)在经历一场战争!”这已经不是(shi)法国人(ren)头一回听到总统马克龙如此严肃的(de)宣誓——上一回还是(shi)“新冠疫情之战”。此次,战争的(de)对(dui)象变成了能源危机。

“最好(hao)的(de)能源是(shi)我(wo)们(men)不消耗的(de)能源。”马克龙9月5日在一场就欧洲能源危机举行的(de)新闻(xinwen)发布会上说道。他(ta)敦促法国企业(qiye)和家庭节约能源,目标是(shi)在未来几个月内将能源消耗减少10%,方式也包括关掉暖气和空调。

马克龙没有解释如何监管或衡量这10%节能目标如何达成。由于能源价格上涨,很多法国家庭在热浪席卷全欧的(de)夏季就已经开始控制天然气和电力的(de)使用。法国总理博尔内近日还提出了一剂“猛药”:如果找不到解决方案,冬季可能将会进行每日两小时限电。然而,并不是(shi)每个人(ren)都会响应政府的(de)呼吁。

听到马克龙的(de)“战争宣言”,法国人(ren)卡佳有点反感。“我(wo)们(men)真的(de)反应过度了,这太夸张了,我(wo)们(men)太情绪化了。”她(ta)告诉澎湃新闻(xinwen)(www.thepaper.cn),“我(wo)不反对(dui)制裁,但是(shi)从实施制裁的(de)那一刻起,你(ni)就要求你(ni)的(de)人(ren)民小心地关掉家里的(de)暖气,告诉他(ta)们(men)我(wo)们(men)不得不定量供应,有时候可能还会断电……这些事情被无端地强加给我(wo)们(men),这很荒谬。”

随着能源成本飙升,法国是(shi)许多“勒紧裤腰带过冬”的(de)欧洲国家之一。在马克龙眼中标志着“旧大陆回归悲剧”的(de)俄乌冲突让欧洲和法国将自己置于战斗状态中,敌人(ren)是(shi)莫斯科的(de)“能源武器”。俄罗斯向德国输送天然气的(de)主要管道“北溪-1”仍在无限期关闭,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称,在俄乌冲突的(de)连锁反应下,欧盟的(de)电力市场无法正常运转。

尽管马克龙一遍遍呼吁人(ren)们(men)“保持清醒”,但法国和欧洲可能尚未准备好(hao)面对(dui)即将到来的(de)这个冬天。

夏天结束了,冬天会远吗

从这个秋天起,繁华巴黎的(de)夜生活比往常要结束得更早。商店打烊后,照明的(de)牌匾就暗下来。原本凌晨1点熄灯的(de)埃菲尔铁塔,也提前一个多小时融入黑夜。

7月,在今年创纪录的(de)热浪仍未离开时,法国各大超市已经同意实施节能计划。除了提前关闭照明标识,超市还将客人(ren)进店前时段的(de)照明消耗减半,来达到“系统化降低照明强度”的(de)目标。其他(ta)措施还包括停止夜间换气、错开制冰时段等。特别是(shi)应监管机构要求,今年秋季和冬季销售门店的(de)温度将降低到17摄氏度。

生活方方面面受到影响,“节能”也成了法国人(ren)生活中的(de)高频(pin)词。电视(shi)上滚动播放着节能广告,人(ren)们(men)也开始关心起电价的(de)波动。“大家预计电价会上涨,人(ren)们(men)都希望现在付钱,在我(wo)们(men)这边,会有一个最低限度的(de)费用,提前支付,年底会多退少补,如果现在支付就没那么贵。”住在法国南部蒙彼利埃的(de)亚历山大告诉澎湃新闻(xinwen),刚入秋,他(ta)所在的(de)社区就已经有了一波“购电潮”。

亚历山大表示,法国南部的(de)冬天并不寒冷,居民不至于挨冻。“除非是(shi)下雪的(de)时候,不然我(wo)不会开暖气,但蒙彼利埃很少下雪,我(wo)们(men)家一般会保持20至21摄氏度的(de)温度,但是(shi)现在政府建(jian)议我(wo)们(men)把暖气开到19摄氏度,好(hao)吧……我(wo)也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但他(ta)也指出,法国中部和北部冬季还是(shi)较冷,可能有些人(ren)需要购买发电机来给自家供电。

据法国《费加罗报》报道,法国民调机构7月进行的(de)一次节能相关调查显示,有63%的(de)受访者同意减少能源消耗,包括使用洗衣机的(de)“环保”程序、将传统灯泡换成LED灯、降低家庭供暖温度和淋浴水的(de)温度等。数据还显示,企业(qiye)高管和中产阶级似乎比工人(ren)阶级节能的(de)意志更加坚定,50岁以下的(de)人(ren)节能的(de)意愿比老年人(ren)更坚定,城市居民比农村居民更坚定。

“我(wo)厌倦了走过这些夜间灯火通明的(de)窗户,看到顾客们(men)在辅助供暖的(de)露台上啜饮着咖啡,或者不得不在超市的(de)空调区穿短袖和背心……”在一则被置顶的(de)视(shi)频(pin)中,法国BMF电视(shi)台的(de)主持人(ren)如此倡导着节能价值观。

但视(shi)频(pin)中也出现了一些令人(ren)震惊的(de)画面。7月,政府官员们(men)的(de)车停在爱丽舍宫的(de)大院,引擎和空调都开着。紧接着一位退休的(de)老人(ren)在画面中说道,“政府让我(wo)们(men)把空调关掉,可是(shi)我(wo)不认识家里有空调的(de)人(ren)。看!为了修复一些破裂的(de)窗户,我(wo)贴起了厚胶带。我(wo)今天关心的(de)是(shi)如何在冬天保暖……”

“在让我(wo)们(men)省电的(de)同时,总统却带着夫人(ren)在海上‘飙车’?这得造成多少碳排放?”亚历山大也吐槽着“小布尔乔亚”和“底层人(ren)民”的(de)区别。他(ta)指的(de)是(shi)7月下旬马克龙携妻子布里吉特前往南法的(de)避暑官邸布雷冈松堡度假的(de)场景,当时马克龙被媒体拍到赤裸着上身在海上骑摩托艇。

“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后,蓬皮杜总统呼吁法国人(ren)民要有‘节约精神’,人(ren)们(men)被要求限制房屋供暖温度、降低车辆行驶速度……但那时的(de)人(ren)们(men)是(shi)理解的(de)。关键的(de)问题是(shi)教育问题。”图卢兹商学院教授马克西姆·莫里对(dui)《费加罗报》表示,“如果我(wo)们(men)要求民众作出牺牲,而领导人(ren)没有起到模范作用,我(wo)们(men)将会面临新的(de)‘黄背心’危机。”

“如果工厂活不过这个冬天”

由于天然气和电价近几个月来不断上涨,法国政府和私营部门都不得不寻找适应方法,降低运营成本。8月下旬,法国和整个欧洲的(de)能源价格创下了历史新高。根据欧洲能源交易所的(de)数据,一年间,法国的(de)电价同比上涨了25%,至每兆瓦时1130欧元,这是(shi)法国电价首次突破1000欧元。

目前,游泳池、溜冰场、滑雪场等能源依赖程度较高的(de)场所已经不得不关闭。据法国24电视(shi)台报道,法国绿色海洋公司(gongsi)(gongsi)(Vert Marine)9月5日已经决定关闭三分之一其运营的(de)公共游泳池。该公司(gongsi)(gongsi)在一份新闻(xinwen)稿中表示,其一年的(de)能源支出已经从1500万欧元上升到了1亿欧元。

地方政府也受到了能源价格上涨的(de)巨大打击,许多城镇的(de)预算开始吃紧。“我(wo)们(men)的(de)预算正在爆炸,通货膨胀对(dui)所有地方政府都产生了巨大影响。”法国市长协会副主席安德烈·拉涅尔对(dui)法国24电视(shi)台表示。“法国小城镇协会”的(de)数据则显示,一些城市的(de)能源支出增加了50%。

在7月底发布的(de)一份报告中,法国参议院警告,能源成本的(de)上升可能会使基本公共服务(fuwu)面临风险,并可能迫使一些机构放弃向绿色能源过渡的(de)投资。此外,这还将导致地方税收增加,从而影响家庭的(de)购买力。

在卡佳看来,这场危机并不是(shi)靠老百姓熬一熬就能度过的(de)。目前在一家化工企业(qiye)工作的(de)卡佳亲身体会到,从俄乌冲突爆发至今,她(ta)所在的(de)行业已经开始逐渐步入寒冬。

“因为我(wo)们(men)生产化工制品,所以很依赖天然气供应,和很多其他(ta)公司(gongsi)(gongsi)一样,我(wo)们(men)公司(gongsi)(gongsi)直接受到这场能源危机的(de)影响,冬天会更加艰难。”卡佳表示,她(ta)所在的(de)公司(gongsi)(gongsi)大约有500名员工,近几个月每个月损失近300万欧元,目前已经是(shi)极限状态下运行。“如果股东们(men)看到未来情况的(de)复杂性,可能不会再继续投资。”

法国总理博尔内8月底呼吁企业(qiye)立即作出生产计划调整。“气候变化不再是(shi)一个不便说出口的(de)真理,而是(shi)一个破坏性的(de)现实。我(wo)们(men)必须实施激励和创新的(de)解决方案,对(dui)生产方式进行强有力的(de)变革。”她(ta)指出,如果俄罗斯完全停止对(dui)欧天然气出口,法国需要迅速找到“使生态转型成为创新、增长和就业机会的(de)方法。”

但长期的(de)能源转型计划眼下为时已晚,价格飙升已经迫使一些公司(gongsi)(gongsi)在冬天到来前作出战略决定。法国北部的(de)敦刻尔克铝厂已经决定将2022年最后一个季度的(de)产量减少22%。该公司(gongsi)(gongsi)的(de)总经理纪尧姆·戴高伊对(dui)路透社表示,从10月开始,如果继续按原计划生产,公司(gongsi)(gongsi)将会遭受重大损失,电费可能会从9月的(de)4000万欧元增加到12月的(de)1.5亿欧元。

法国著名的(de)玻璃制造公司(gongsi)(gongsi)Duralex 9月1日宣布,从11月起,该公司(gongsi)(gongsi)将至少4个月不会启动工厂的(de)熔融炉,部分员工将面临失业。Duralex的(de)总裁在一份解释该决定的(de)声明中称,“以今天的(de)能源费率生产,将造成不可持续的(de)损失。”

“有很多行业目前确实处于危险之中,很多工厂的(de)工人(ren)失业了。”卡佳对(dui)澎湃新闻(xinwen)表示,“能源对(dui)工业的(de)影响远远大过对(dui)家庭供暖的(de)影响,如果工厂活不过这个冬天,工人(ren)们(men)就无法生存。”

法德联手,共度危机?

比起欧洲其他(ta)国家,法国高度依赖核电,大约70%的(de)电力供应来自于核能。随着俄气越来越稀缺,核电问题成为了所有讨论的(de)核心。自8月底法国政府公布电价飙升数据以来,批评者将矛头对(dui)准了马克龙。

“马克龙摧毁了我(wo)们(men)的(de)能源独立。正是(shi)他(ta)在2018年宣布关闭14座核反应堆。”法国共和党议员埃里克·西奥提在推特上写道。专栏作家洛朗·亚历山大则称,“今天,在能源短缺后,我(wo)们(men)却为了取悦生态学家重组能源配给。”

在欧洲弃核的(de)呼声下,马克龙确实在2017年的(de)竞选活动中承诺将核能在能源生产中的(de)份额降至50%。但事实上,在入主爱丽舍宫后,他(ta)的(de)姿态发生了更本性的(de)变化。2021年10月,马克龙宣布了一项大型“核电恢复计划”,目标是(shi)在2050年前新建(jian)6座核反应堆。法国电视(shi)1台报道称,尽管2020年的(de)一项能源规划法规定要关闭12座核反应堆,但实际上只有两座核反应堆直接因为马克龙的(de)政策而被关闭。

不过,马克龙上任前的(de)承诺仍然对(dui)核电生产产生了相当大的(de)影响。法国电力公司(gongsi)(gongsi)(EDF)总干事让-贝尔纳德·列维直言,EDF因为缺乏“训练有素的(de)团队(tuandui)(dui)”而处于紧张状态。“为什么我(wo)们(men)没有足够的(de)团队(tuandui)(dui)接受培训呢?因为我(wo)们(men)被告知:核能将衰落,发电厂将准备关闭。”

“事实上,我(wo)们(men)通过欧盟重新分配了其他(ta)国家生产的(de)电力,其中有煤电,也有可再生能源发的(de)电,最后我(wo)们(men)在法国看到的(de)价格上涨了。”卡佳也认为,“在欧盟的(de)水平上,每个国家或多或少都支付了同样的(de)费用,但在法国,如果我(wo)们(men)保留核电,我(wo)们(men)的(de)电价会更便宜。我(wo)们(men)应该自己先把电价降下来,然后再让其他(ta)的(de)国家一起从中受益。”

一些经济学家认为,法国的(de)核电问题已经成为了比俄气供应更大的(de)挑战。目前法国有56座核反应堆被迫关闭,因为腐蚀问题,它(ta)们(men)不得不接受逾期维护和检查,一些反应堆不得不在夏季减产。根据EDF提供的(de)数据,截至今年8月29日,法国57%的(de)核能发电厂处于“离线状态”。

据路透社报道,在正常年份,法国在气候温暖的(de)月份会出口10%的(de)核电,但在冬季消费高峰期,法国会从邻国,特别是(shi)德国进口电力。今年夏天,法国的(de)电力却没能出口,反而是(shi)从比利时和德国进口。

为了克服反应堆关闭造成的(de)能源挑战,马克龙呼吁欧洲团结——更具体地说,呼吁法德互助。9月5日,在与德国总理朔尔茨举行视(shi)频(pin)会议后,马克龙宣布,法国将增加对(dui)德国的(de)天然气供应,作为交换,德国将继续向法国供电。与此同时,自身难保的(de)德国已经宣布重启关闭的(de)煤电厂,并延长数个月的(de)核电生产。

“我(wo)们(men)离俄罗斯更近,本来可以有便宜得多的(de)天然气,我(wo)们(men)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国际关系专业毕业的(de)卡佳对(dui)欧盟感到“史无前例的(de)失望”。

卡佳出生在法国,身上有一半俄罗斯血统,但她(ta)自称这个因素并不会影响自己作为一个法国公民的(de)判断。“我(wo)之前是(shi)一个很支持欧盟的(de)人(ren),但是(shi)现在我(wo)改变主意了,对(dui)于很多人(ren)来说,他(ta)们(men)的(de)生活被改变了,压垮他(ta)们(men)的(de)稻草可能就是(shi)能源危机。”

9月7日,冯德莱恩表示,俄罗斯“操纵天然气市场”和气候变化两大因素共同导致欧洲能源价格飙升,因此要立即采取五项措施应对(dui)危机,包括采取强制性措施减少高峰时段用电量,对(dui)新能源、核能等“低成本发电”公司(gongsi)(gongsi)的(de)收入设(she)定上限,对(dui)化石燃料公司(gongsi)(gongsi)收取高额税收,对(dui)进口自俄罗斯的(de)天然气设(she)定价格上限等。但截至目前,27个欧盟成员国难以就此达成一致。

“我(wo)们(men)怎么走到这一步的(de)?我(wo)觉得有点荒谬,但我(wo)真的(de)不知道之后怎么收场。”卡佳说道,“我(wo)反对(dui)战争,它(ta)影响了世界上这么多的(de)国家……但是(shi)我(wo)们(men)用(制裁)这样的(de)方式去对(dui)付普京,那他(ta)只能继续他(ta)的(de)战争。”(澎湃新闻(xinwen)记者 喻晓璇) 【编辑:何路曼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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